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器械。没有惋惜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几秒钟后,他收回了目光,将视线投向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。
他伸出左手,有些笨拙地按下了开机键。
屏幕亮起,幽蓝的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。他用左手食指,在触控板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光标,打开了邮件客户端。
新建邮件。
收件人:Dr.EvelynReed(波士顿医学院导师)
主题行,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,用的是左手,速度不快,但每一个字符都像是用刻刀刻下的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
《关于二尖瓣修复人工腱索定位的新算法构想(左手版)》
邮件正文,他只写了一行字:
“教授,我已抵达。新的研究,从现在开始。”
发送。
做完这一切,程落星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夜色正浓,而他的世界,才刚刚迎来破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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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士顿的秋雨,总是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。雨水敲打着复健中心陈旧的窗玻璃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,像极了心电监护仪上趋于平直的波线。
程落星站在一尘不染的全身镜前,身上单薄的康复服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贴着他清瘦的脊背。
镜中的男人,脸色苍白如纸,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的脸上,而是死死锁在自己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,曾经是他在手术台上纵横捭阖的权杖,是他自信与荣耀的源泉。而现在,它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,手腕处那道狰狞的手术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,嘲笑着它曾经的完美。
“Cheng,I'msorry.”负责他复健的治疗师Mark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惋惜,“Thenerveconductiontest...it'snotlookinggood.Thedamageispermanent.”
Permanent(永久性)。
这个词像一颗子弹,精准地击碎了最后一丝侥幸。
程落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试图去握住桌上那支普通的签字笔。
指尖颤抖着,像风中残烛。
一毫米,两毫米……就差那么一点点。
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,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,可那只是一场徒劳的痉挛。最终,他的手指只是无力地抽搐了几下,像一条濒死的鱼,然后彻底瘫软下去。
“啪嗒。”
那支笔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,掉在冰凉的地板上,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声响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在程落星的脑海里炸开。他看着那只垂下的手,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,通话记录最顶端的名字是“Dr.EvelynReed”。他按下了回拨键。
电话很快被接通。
“Luo?”导师阿诺德教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,“你的邮件我收到了。但是……落星,关于你的手,我很抱歉。也许,这真的是天意。临床研究对你来说可能太勉强了,转攻理论或者行政方向,对你来说会更轻松。”